當這地球沒有⋯⋯

18 一月, 2012


網絡電視的天與地

2 一月, 2012

身處海外,商店黃昏關門,晚上娛樂不多,經常觀看網絡視頻。視頻來源廣泛:美國幾個電視網絡,均設網站,串流最新劇集。台灣幾個電影台的綜藝節目,也容易在各大視頻網站找到。唯獨無線電視劇,其官方網站不歡迎海外觀眾,網民在其他網站上載的總被極速刪除。要看劇,總要發揮自己的專業能力。我是個專業網民,下載電視劇集自是個簡單任務。從指尖按下鍵盤,直至下載完畢,只消十五分鐘。

電視台在商言商,為保障自己利益,為確保觀眾收看廣告,要出動網上糾察隊,廿四小時監察視頻網站,當然無可厚非。我的問題是,電視台這個做法,是否合乎經濟效益?以我此輩專業網民駕馭科技之能力,本地法例之落後,電視台無法杜絕分享活動。與其費勁堵塞,倒不如善用日趨成熟的網絡技術,廣拓收入來源。

基本做法,只要對準下載活動的要害:一、下載需要專業技術(起碼我娘親沒有此等技術);二、下載需時十五分鐘。如果打開電腦,按三個鍵就能看劇,肯定多數下載活動從此消聲匿跡。問題是,電視台的盈利模式為何?

從幾年前開始,基於這兩個因素,有一類網站應運而生,其中的佼佼者包括蘋果公司的iTunes Store、Netflix和香港商業電台。這些網站向用戶提供一站式的媒體服務,用戶只要在瀏覽器輕按一鍵,節目內容即時浮現眼前。網站從中收取一個低廉的服務費,幾蚊換來十五分鐘,很多人樂意之極。

另一做法,是效法一眾網民,把劇集上載至視頻網站,再跟網站對分廣告利潤。這做法對電視台是輕而易舉,只需要依時上載劇集,毫無資本開支,所有伺服器、網絡頻寬、技術人員的開支均由網站應付。並且,網站更可以依據用戶喜好度身訂造廣告,亦可追踪用戶反應,可謂「目標觀眾喺曬度」。換句話說,透過當下的互聯網廣告技術,電視台能便有效地增加廣告收入。

本文見報之時,全年黃金時段最低收視率的劇集「天與地」剛剛播畢。報紙說收視率創新低,看罷忍俊不禁。三十歲樓下的,還有幾多人會在電視機看電視?收視率只計算看電視的觀眾,卻遺下了萬千在電腦煲劇的網民,以及全球每年價值過千億的網絡廣告市場。電視台與其費勁刪除翻版視頻,倒不如藉以開源。

(刊於同日《香港經濟日報》)


但求天天天氣好

13 十二月, 2011

又到年尾。

一年來,轉變幾多。

上星期出糧,找埋卡數,發覺戶口終於有像樣的數字,成世人,第一次擁有六位數字(港幣)資產。終於大個仔了。

一零年的下半年,一直為自己的前途徬徨,收到幾份聘書又不知所措,畢業在即但茫然面對前路,卻在馬料水大學懶有經驗地幫舊老細指導碩士生。都是新鮮的經驗,至今仍歴歴在目。

一年過去,業已畢,徨已徬,苦惱都過去了。

在大農場的頭兩三個月,確很不慣,終日在公司無所事事,夠鐘就走,感覺很浪費時間。幾個月又過去,上星期被掟到紐約執屎,抵埗後對家才告訴我:其實要爬入水牛的大腸裏找屎……難度乘五。同事安慰我說,唔緊要的,最多遲幾個星期才交貨……

壓力幾大,都是自己給自己的,冇奶油衰俾人睇,有危就有機,自進大農場以降最辛苦的一週,苦戰至星期日晚上,還是把屎執好。像打機又過一關,似是向同事証明了自己的能力,感覺幾好。

所以說,對當下的生活都很滿意。至少,沒有後悔選大農場,也沒有後悔選現在的team。

面前的機會,有得做都盡力做。

只求下年年尾為自己埋單算賬時,問心無愧。


方太煮餸

7 十二月, 2011

小時候常覺得人定勝天,於是嘗試做過很多能力以外的事情。

漸漸,覺得很多事都是整定的。性格決定命運,生理心理質素也決定了事業。

五音不全,注定做不成陳奕迅。

四肢簡單,注定做不成李宗偉。

有表達𥕞礙,注定做不成原復生。

缺冒險氣魄,注定不是創業賣盤的主角。

長久以來的失眠問題,或者意味有些工作是off-my-list的。

去年畢業找工作,曾經想跟紅頂白,做隻無腳的雀仔,要過鐵鳥生涯,要飛飛不停問我,總之有得飛就好,最好每週起碼做八十做鐘,這樣才顯得我勁,才顯得自己與眾不同。

最後卻作了最容易的選擇,做科研公司。

快半年,在大農場幾好,同事夠勁,又不太辛苦。作息時間跟研究院時一樣,晚晚睡八九個鐘,瞓飽才番工,吃飽才開工。結果穿了幾年的牛仔褲和皮帶都縮水了。

有時會想,如果我去年選擇做飛飛的工作,或者是超長時間的工作,今日又點會?會否如現在的開心?

這星期,大農場掟我到紐約執屎,我名乎其實做了以前應用文所學的詞語——執事先生。

兩星期前決定的,開心了幾天,因為又有得飛。還毅然決定飛紅眼,晚上睡在飛機,落機便開工。

瞓得好,尤自可。人往往忘記自己的缺點,高估自己的能力。

在飛機只睡了三十分鐘,手上的小說講到天龍寺鳩摩可大戰枯榮大師,太好睇。結果奶野。朝明五點半落機,番到公司水靜鵝飛。

第一天在紐約開工,行屍走肉一樣,只發現屎比想像中複雜,第一個決定是改回程機票。早段子跟朋友吃飯,笑談公幹的第一誡,是要多帶底褲,果然一語成讖。

chur了一天,堅持到晚上八點幾才番酒店,只希望一覺天光。

結果,睡了四個鐘便眼光光,懊惱唔知朝早點算,然後在床上寫了這篇文。

容易失眠的,確不適合飛。

似乎,我可以選擇的工作,如方太煮的餸,是整定的。


他成功了他沒有

13 十一月, 2011

在美國矽谷,遍地是成功創業的例子,就算當下環球經濟低迷不穩,大企業收購蚊型創業公司的消息仍是不絕於耳,收購價坐底千萬美金。一個簡單的說法是:一旦被成功收購,就即可買車買樓,倘非行差踏錯,從此不用work-for-money。更重要的是,矽谷裏,成功故事的主角,往往就在左近,可以是咖啡廳裏T-shirt短褲的路人甲,可以是每兩星期照我一次肺的老細。

每想到他們戶口裏有幾百萬蚊,想到當下的安穩生活,想到他們可以隨意冒事業上的風險,心裏總是由衷地羨慕。時常問自己,會否有朝一日,我會達到他們今天的境界。或者,換著是我,回到他們創業那個時候,我又有沒有這個膽量與氣魄?

先做一個思想實驗,自問一個簡單問題,足証自己一世冇發達:如果摩根士丹利或谷歌向我招手給我聘書,但同時有個有趣的創業想法,我會怎樣做?

這問題簡單易答。跟大摩說我有谷歌的聘書,跟谷歌說我有大摩的聘書,然後看兩者的反應,目標是提升待遇。至於創業,就讓我有工餘時候再做吧(如果精神還許可的話⋯)。

做大公司最重要的好處,是不用向他人解悉為甚麼要做大公司。成長的時候,我作過很多決定,都會遭外界質疑,無論是大學選主修科,抑或是畢業後的發展,總會有許多人不明白我的選擇。有時我會忽悠一下,有時卻要立論說明。為自己開解日久,縱然論據都給理順,但每每總得花時間費氣力,甚至動搖本身立場。

做大公司就不同了,跟人相告近況,別人「哦,幾好吖!」便會收聲,因為再質疑就惹來葡萄友的嫌疑。這樣我站著原地不動,只消一句話,就足以讓三姑六婆收口,自我感覺良好。以前做了幾年研究生,當同年紀的朋友在職場工作賺錢升職時,我卻在象牙塔裏亂竄,心裏羨慕別人的生活。最怕別人問我以後打算怎樣,因為自己都不清楚。在大公司工作,起碼可以理直氣壯跟人說,我可以做上三五年,然後再作決定。

這說明了,自己心底裏其實很希望有點安穩的生活。要冒險創業,繼續被旁人質疑,感覺太不踏實。最矛盾吊詭的就在這裏:我在羨慕成功創業的朋友當下豐足的生活時,卻忘記了別人當然開業時十個煲兩個蓋的艱難時候。自己不願冒風險創業,又何以值得上岸過安穩生活?

(刊於同日《香港經濟日報》)


在時計裏看破一生

30 十月, 2011

研究生跟打工仔,對時間的觀念,原來很大。

唯一沒變的,是每日在睡床上的十個鐘。

腦袋如升壓渦,一天最多用三四小時。

當研究生時,這些quality hours都貢獻給科學研究。每日餘下悠悠長的時間,腦袋太累,不能做大事,於是時常面書跑步看無聊書讀blog打羽毛球。每週兩次開車到波士頓打波,跟波友們笑言研究生時間太多,唯做運動打發。

對自己這樣浪費時間,沒有甚麼不爽。因為正職是研究生,問心出盡奶力做研究寫論文,目標已達,餘下光陰可肆意虛擲。

現在每天賣八小時青春給公司,都是揼石仔的工作,技術要求不高,不過繁瑣費時,犯不上用升壓渦。晚上有四五個小時留給自己,那是quality hours。早陣子,還在適應番工,晚上太無聊狂煲賭神賭聖賭俠,午夜夢迴時倒怪責自己在虛擲青春。白天工作不費力,晚上還精神,總得做有意義的事。事關互聯網乃高危工業,加上美國公司炒人不眨眼,好應該找方法自保。

半年前,浪費工餘時間,自覺理所當然。今日,卻在朝思夜想怎能善用餘暇,痛恨虛擲花陰。

Freakonomics說,一個人的消費行為能誠實地反映他的preference。似乎,同樣的道理,也能應用於時間分配上。


把舊屎寫上履歷表

2 十月, 2011

十年前,我讀中學時,曾經越級挑戰,代表香港到芬蘭參加國際電腦編程比賽。比賽分上下兩場,各歷時五小時。參賽者要在限時內編寫程式解決幾條難題,然後上載至中央主機,主辦單位以幾組不公開的數據測試,程式於極短時間輸出正確答案便得分,高分者勝。比賽的主要難度,在於程式需要作龐大的運算,若非應用較高深的算法,程式難以在短時間內完成執行。

其中一條問題,我毫無頭緒,只懂得以極慢的算法找出答案,若把這方法上載,程式必然超時,必得零分。於是我心生一計,在自己的電腦窮盡所有測試數據,以龜速找答案,然後把所有數據和答案都寫在程式碼裏。主辦單位測試時,程式只消在的程式碼裏找答案,一定夠快。

問題只有一個:程式將會過於龐大,遠超當時電腦能承受的負荷。不過我既然別無他法,最差結果頂多是零分,我就把幾百MB的程式碼上載至主機,可惜比賽結束時主機仍沒有反應。當晚大會的賽後報告,指有選手因為上載過大的程式碼,導致主機不勝負荷。於是,大會要更改下半場的賽例:程式碼不能大於10MB。

我當場的反應是:當局因我更改賽則,我好勁,這是壯舉,我贏不了比賽,我卻擊敗賽則!

未幾,我開始擔心,因為從隊友們的眼神語氣,感到他們未必接受這樣勇闖灰色地帶的行為。我們自小學習要循規蹈矩,考試最好滿分,十項最好全能,操行最好優異,卻從不鼓勵think-out-of-the-box。踏鋼索鑽空子,在香港不太歡迎。我怕別人指責我浪費代表香港的難逢機會;我怕別人責怪我不學無術只懂旁門左道。至幾年後,隊友們向他人介紹我時,仍然會語帶嘲諷地提及這個「壯舉」,我厚著面皮一笑置之,一絲後悔當日的魯莽。

最近,我開始在矽谷工作,跟同事談起這往事時,他竟然問:「為甚麼你不寫在履歷表上?早知你曾在國際賽搞事,開始時就對你友善一點,給你艱難複雜的任務。」然後,他侃侃而談和其他同事以前在故鄉搞事的事跡,不亦樂乎。我才發現,在科技界裏,原來「搞過事」是履歷表的重要項目,人們並不太欣賞循規導矩的乖乖,鑽空子、找漏洞這些旁門左道才是常態。

從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大抵可知哪個地方較容易接受新鮮事。政府曾幾何時要推動創意產業,我認為注定失敗。莫說要贏在起跑線上,我們自幼稚園時,學習循規導矩地做人的那天,已經輸給別人九條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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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漢生:科投創業人應該學「壞」

(刊於同日《香港經濟日報》)


名字何價

16 九月, 2011

在大農場兩個月,轉變幾大。說實的,番工,不是好好玩。

還是會懷念在研究院的日子,那一段吃喝拉睡都沒人管的時光。某星期不在狀態,就躲在家裏打Mario Kart;某個週末殺得性起,便把吃喝拉睡擠在一起,再把研究結果猛擠出來。雖然,敢定世上對我的研究有興趣的,十隻手指數得完。但是,研究成果終究是自己的。論文標題下Justin Yip兩個字,可抵萬金。

大農場有幾萬人,在云云種花種菜種金的選擇間,我特意選了個高風險的小裸蓆,因為希望能看見自己。縱是如此,感覺還是幾悶。沉悶在於裸蓆跟自己太過detach,或得或失跟自己關係不大。是青春和糧單的等價交換。他朝有幸成功自然是上頭的高瞻遠矚,不幸失敗裸蓆無聲結束我們也不過是大農場戰略部處之一粒小小棋子,君不見SJ的patent list上也有無數未曾見光的創意嗎。

從前,研究的點點滴滴,無時無刻都出現於腦裏,我敢說我很喜歡做研究生,我敢說我很喜歡做研究,因為所有成果,都是我(和我老細,當然)的。現在的工作,detach得我可以在上一零一公路以前,就忘記得一乾二淨。假設其他因素相等,我喜歡哪份工,顯而易見。

老細即將跳糟,從前歐洲,現在玩悶美洲,下年到澳洲玩。

問我跟唔跟,三年內只消一句應承,一定有位俾我。當然有十萬個心動。

不過一諗到錢,曾經何時說過錢不重要,現在卻體會到兩週一現的糧單確令心裏踏實。

飛過澳洲,我可以繼續擁有自己的名字,犧牲卻是起碼三四成人工。

每想至此,還是作罷。在這一刻,我想搵錢。

所以,自己個名,真係好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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