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拆了,在我來說是預期內的事,早在天星給政府溜夜打碎的一夜,零晨一點到達天星,望過皇后,深知她時日無多。
自小以來,小城裏面有很多有價值的東西都給人打掉,很多都是在沒有預兆之下發生的,其實也未必全都是毫無預兆,一切公告都曾刊憲,不過那些全是被刻意寫得又長又悶的應用文,刊出只是個儀式,沒有幾多人理會。
一座座老舊的建築給推倒,覺得可惜,亦僅此而已。自己不過是一介草民,沒有甚麼權力,頂多可以在地盤的圍板上塗鴉、掟掟石、爆幾句粗。經濟發展永遠是大道理,一天的工程值幾十萬,拖了一兩三四天就令整個社會損失了幾多幾多,我的銀行戶口長期只有五位數字,沒有本事阻止城市的進化。
我們會為那天排隊買「I am not a plastic bag」的人計算他們浪費了幾多生產值,同時也有人可以為這些三個月來在看守皇后的年青人數算他們浪費了的光陰,保衛一座快要給清拆的碼頭,單單從經濟角度看,其實都頗無謂,碼頭賣不了錢。
但為甚麼依然有人去保衛皇后?他們在想甚麼?這使我想到火紅年代保釣的大學生。《玻璃之城》有一幕,黎明去維園參加保釣示威,給警察抓了,結果他要逃到英國諗書去;《老港正傳》有一幕,黃秋生跟他的同志遊行保衛釣魚台,給警察扑濕了,他回家時襯衣染滿了血。保釣,似乎就是那代人的回憶,起碼,是那些製作電影的人都認為是重要的記憶。顯然,無論人們如何激烈地示威遊行保衛釣魚台,日本政府絕不會因而退縮。有說釣魚台的地底藏著豐富的石油,魚肉在前,中海油又豈會不出面干涉?參加抗議示威對事件的影嚮不大,同時亦換不到錢,那,為甚麼還要示威?
我時常會以認識幾位曾守過皇后天星的人為傲,星期日明報有皇后瑪頭的專題,有幾個留守碼頭的人的照片,我自豪地與友人說,「嗱,我識呢個呢個呀,我幫過佢整電腦」。他們願意把青春花在一個碼頭上,不去工作以致經濟出現困難,他們本來可以如常人的去找工作,以他們的能力,絕對可以令自己的生活過得好好,為甚麼要守著一個爛鬼碼頭,同時受著人們的罵?我時常自愧不如,我不會把自己的青春花在沒有短/長期經濟效果的東西上,有時很難理解他們的行為,因為覺得點計都唔著數,卻同時佩服他們有這樣的勇氣。
在經濟掛帥的香港,一個人們對美國次按問題的重視程度,遠比對自己城市的文化保育多的地方,竟然有一些傻頭傻腦的人犧牲自己寶貴的時間與青春,呼喚人們對週遭事物的關心,提醒市民們其實我們有發聲的權利。就算對皇后碼頭毫無感覺,甚至是認同政府所說的她阻礙了香港發展,但無論如何,我都興幸小城裏會有這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