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六時常參加聯校活動,希望廣結良朋更想追求窈窕的倩影,然而那時候聯來聯去都是維港兩岸的所謂傳統名校,開會的地方不外乎老麥(以山林道尤為出名)和城大飯堂,示乎參加的學校的地區而定。偶爾對面海的學校多了,就不得不過海開會去。
那時候我總覺得對面海的女校的同學很有米,開會要不是在Delifrance就是Oliver,又或者是老星。前兩者其實還可以,它們不過是比正常的老麥餐貴些少,那些食物味道不錯,也夠靜,侍應又不會趕人。
可是頭幾次到老星真是嚇人的經驗。甫進咖啡店,抬起頭,望見一堆堆雞腸,甚麼甚麼cappuccino呀mocha呀latte呀我完全分不清,望望價錢,嘩,一杯咖啡使唔使廿幾蚊咁Q貴,去花園餐廳已經食到個學生餐!當然在陌生的女同學面前又要故作振定,仲要懶有風度問埋人地飲咩。到櫃面買咖啡時花光費力都讀不出咖啡名字,還好那年間蕭雅軒的cappuccino唱得街知巷聞,那叫cappuccino好了。 但那個店員明顯知我第一次幫襯,不知是否存心玩野竟還問我要咩曬屎落要唔要syrup,short/tall/grande我鬼識咁多咩!用十分之一秒再掃一掃價錢牌發覺原來大中細差唔多錢,咁咪同個姐姐講話要GRAND既CAPPUCCINO(咁我諗住同grand hyatt一樣,大杯啲就grand啲),點知呢位姐姐就用左老星獨一無二既accent同水吧果位哥哥唱左一句iced grand-day capPUCCIno,果位哥哥又好似唱山歌咁覆述左同一樣野。對於一個讀英文中學並且會考英文口語攞C既中六學生黎講,讀錯GRANDE呢個字(仲要响女同學面前)簡直係其此大辱,於是我立志要學識講一口流利英文,起碼响老星叫野飲時唔會出醜。
香港的老星由美心集團經營,他們是首個在香港經營連鎖式咖啡店的公司,旨在推行咖啡文化,把三十幾蚊一杯的咖啡合理化。翻起老星的小冊子,在介紹不同咖啡之餘,也特別提及他們員工所用的獨特發音,憑著這種特別(或怪異)的發音,使他們變得與眾不同。我們買咖啡時,若非用他們的口音去叫咖啡,就好像自己叫錯了(或者係唔識講英文)一樣,明顯是美心集團看準了香港人於英語覇權的自卑心理,權力的分野,品味的高低,亦由此而來。
而事實上,我發覺,似乎只有香港的老星才有這種特別的accent。在台灣和上海,餐牌上竟然有中文(看見時我心裏即暗笑,顯然美心集團的策略成功,我中曬毒),我以流利的英文對店員說iced grande americano時他亦只以中文响店員轉述。在美國,店員們好像連覆述也懶得做,只拿起筆在紙杯上剔剔寫寫,然後把紙杯放到水吧算數。
無可否認,美心的策略很成功。由交易廣場開始,七年間,老星已經突破了沙田這條警戒線,分店向北進發到屯門和羅湖了。現在人人都飲咖啡,上咖啡館使人看似較有文化,相信Starbuckish accent的功勞非輕。
(時而世易,話咁快又過左六個寒暑,老星烚我唔識野的日子不再,離港前的個幾月,一天,在家裏突然想起老星的雞肉薯蓉批,我竟然打電話到APM叫店員給我留一個,我話我夜晚七點之前黎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