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介紹我讀黃碧雲寫關於大學的文,有點長,但很值得讀。黃碧雲二十幾年前畢業於馬料水大學新聞系,那是大學生還是天之驕子的年代,每位同學都是無學有術能獨當一面的文藝青年⋯⋯
自懂事以來我便開始想象並計劃未來,當然我的行事方式於很多人眼裏就如一隻冇腳的雀仔,別人會覺得我吊兒郎當,可是我看清楚自己的大方向。未來之於我,是能夠如黃碧雲一樣寫一篇令自己令人懷念的文章,細數校園裏的人和事,然後剎那是二十年的光景。我時常寫馬料水的事,完全因為我緬懷昔日的時光,大學四年總算沒有白過。
忽然間問我以前的同學們現在怎麼了,一時間無言以前,我的大學同學實在太過diversify—昨日下午我登門造訪陳老闆千幾呎的辦公室,他的身家兩年內由四位變成七位;專業人士如醫生律師的繼續走在他們穩定又高薪的職業階梯上;上星期四竟然可以跟學生報同莊的朋友湊夠腳開枱,然後零晨三時在泳池邊聊天,明顯大家都是無業遊民;有時示威集會的新聞上又會看見一些熟悉的面孔;走到賤標裏還有可以找到很多舊相識漫談學術研究;又有些同學將會到最最最頂尖的學校去。生命裏總存在種種可能性。
曾幾何時我奮力向上遊,務求要得個first hon,三四年級時擠盡每分每秒去追求那一分半分,無謂地消磨了很多寶貴的光陰。跟幾個同學談起,發覺幾乎清一色是second up,頂,早知如此,何必這樣苦幹?大學裏有遠較背書做功課有趣的事。
相對羅德島上沉悶的生活,馬料水的山頭總令人懷念。文章裏黃碧雲花了很多篇幅描述在馬料水的往事,反而在外邊的生活只有草草兩句:「住在倫敦的時候,沒甚麼朋友,很少出去,晚上都在房子裡看書看電視,生活很簡靜。」正中要點,那裏我確是很少朋友,很少外出,亦因如此,我才可以認認真真的讀書做研究。
選擇留在校園裏,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我依然想「讀自己喜歡讀的書,過自己喜歡過的生活」,我會為自己的前途打算,我會約略地計劃好三四年的大方向,諗博士可以讓我把找工作的日子往後推幾年,過程中也能換取足夠的空間讓我依自己的時間表做自己的事。我知道一旦工作以後,就沒有閒情逸致睇書寫文,這樣的一段時間實在很難得。回到華仁跟老師說我會諗博士,老師只說了句:好好珍惜這段一生人只有一次的時間。
讀畢,編者於前言裏說黃碧雲寫完這文時覺得難過。我不太理解她何以覺得難過。大概因為發覺學校裏曾經出現過的理想主義早已消聲匿跡罷。又或者覺得人面全非。有時覺得大學不一定是個做研究/職前訓練的地方,這是一個三/四年的空間,人們可依從自己的意願做很多事。依然身處於校園內,對未來還有很多幻想和期望。我希望有朝一日,懂得感激大學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