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十一月, 2009

求人不如求己

2009/11/29

年初,美國通用汽車進入破產程序。《經濟學人》專欄Lexington詳述汽車製造業的藍領工人長達二三十年的沒落過程。

二戰後,歐洲日本忙於重建,沒餘力發展工業,美國製造業一支獨秀雄據世界。汽車製造需要大量勞工,通用汽車便以優厚福利吸引高中畢業生。五十年代,汽車工人收入足以養家置業,享受頂級醫療福利,工作三十載便可退休食長糧。

於是,許多青年加入汽車業,他們對日後的豐足生活充滿憧憬。至八九十年代,歐日汽車製造業興起,美國受到挑戰。汽車銷量下降,直接影嚮工人飯碗。然而,龐大的工人代表龐大的選票,歷任美國總統和參眾議員不得不照顧這個龐大的群體,短視地傾斜政策以保護美國汽車業的短期利益。這樣的保護主義卻使汽車業浸淫在一趟溫水裏,當政府能滿足所求,它就缺乏了改善自身的動力。今天美國車的性能不如歐日,曾經雄霸一時的通用汽車亦被淹沒於金融海嘯裏。

現在,來代入名詞,把汽車廠換作香港,工人換作大學生,故事又是否似曾相識?

曾幾何時香港的大學生十分吃香,週邊地區沒有出產幾多大學生跟香港人爭食,在學時可專心參加學生活動,書可以不諗,課可以不上,反正八九十年代去殖民化時,大學畢業生的工作機會多的是。

不過,這已成往事。週邊地區興起,高等教育普及化,大學生們卻仍然憧憬將來跟前人的一樣美好,當與事實相違時,這就變成集體訴求,也就出現一些靠訴求生存的政客。社會上總有種呼聲,要求政府做這做那、創造職位。早前立法會的施政報告辯論,有議員指展趐毅進計劃對青少年毫無幫助,政府好應該為青年人提供前景、穩定的上升階梯。去年當政府推出補貼計劃,支持企業以四千蚊月薪聘用大學生當暑期工,竟然有人指這是悔辱性的工資,貶低大學生專嚴。

週邊地區的愈來愈強的挑戰已成事實,政府根本做不了甚麼。若硬要向大學生多施援手,那跟八十年代美國的保護政策無異。希望政府幫助的大學生,請問,又是否想靠政府吊著廿年鹽水,等若干年後,當其他地方的大學生的能力視野都遠勝我們,才驀然發覺自己落入中年危機,如今日的美國汽車工人,只能乞求政府打救,嘆往日之不可追?

(刊於同日《香港經濟日報》)

今是昨非

2009/11/25

Steve Jobs的CV裏有一句超型:I’m not afraid to start from the beginning。

經濟學101教人,過去的是sunk cost,當下應考慮的,是將來。

小王子卻說:你在你的玫瑰花所花的時間,使你的玫瑰花變得那麼美麗。

今年三月初,我把花了一年時間用python寫長達三萬行的系統丟棄掉,從新用C++由零開始把一切重寫,至昨天晚上,系統已近六萬行。新系統比舊的快了超過一百倍,retrospective地想,把系統推倒重來的決定對極了。

早前跟老細討論博士論文提目。應該繼續手上半熟的東西,還是選新題目。手上的,是兩年時間的結晶,不過有點雞肋,雖然理論模型美麗,不過it doesn’t scale,世界不會因它而變得美麗。如果選新題目,做兩三年,一切都是未知,未必有這樣好的結果。於是,我選了雞肋。

有時覺得自己常貪戀在comfort zone裏,因著些歷史的偶然我開始玩電腦,十二年來斷估儲夠一萬小時,享受著早著先機的優勢,不多花力就能贏普通人。一旦離開了comfort zone,就像上大學時竟選了政政系,發覺原來世上其他地方還有很多勁人,遲了起步原來是多麼痛苦,start from the beginning原來很難,於是又逃回comfort zone裏。

時常問自己,每一個我所作過的決擇,是否最好的?這個問題多舊魚,一日未死一日都未知。

如果當下覺今是而昨非,我又有沒有把一切推倒重來的勇氣?

出貓唔好太高分

2009/11/22

「Buffet不妨食過份,出貓唔好太高分」乃係大哲學家黃子華先生於《兒童不宜》的名句。

PLA didn’t play fair, runners claim;
Trailwalker rivals say Chinese army used gamesmanship and outsized support crew
— SCMP

They said the soldiers used an enormous support crew compared to those of other teams and that their support runners employed gamesmanship to stop other teams overtaking them. PLA teams took first and second place in the annual 100 kilometre endurance run on Friday.

想起零四年民主黨扮告急,最後益左蔡蔡子一幕,李生最後講左句:「寧願輸得徹徹底底」。出頭鳥從來都係俾人打的,未儲夠牌就九章落地就實俾人諸死。

中國人民解放軍呢次無非都係想做好啲PR啫,以前讀過成仿吾既《長征回憶錄》,十萬里長征都唔使support team啦。今次公眾形象仲輸突,又可苦呢?

趕科場

2009/11/20

時值廿五,每天提醒自己,應該試的好試,應該搏的好搏。

現在身份是研究生,就做好研究,盡力出文,那管日後未必有用。

不個邊個知?

近來讀幾個博,博主是過來人,走過同樣的幽幽小徑,腦電波頻率相近,文字就自有共鳴。

每天在算,怎樣才能盡用自己,怎樣說服老細出錢讓我一年飛幾次去開會,怎樣盡用每個每一個可能⋯⋯

美歐一天遊,於我,還是趨之若鶩,畢竟出出入入機場似是好型,別人出機票酒店三餐要我到這到那,仿彿我很重要。

是有選擇的,當成為了職業旅客後,才可以選擇以後不做馬可孛羅。

就如標基,踏進哈佛的門檻後,才可以選擇做dropout。

早前讀Stephen King的On Writing,他媽叉有些某些新詩不知所謂,就如這一句:

First there is a mountain, then there is no mountain, then there is.

讀罷,不以為然,不過是文化差異罷,想起SY所教的: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還是山。

大概曾經滄海,漏夜趕科場,看山不是山後,方能歸故里,看山看水。

2009/11/18

忙得要命。一日做足十二三個鐘。

早前為論文做due diligence時,發現被人老點了一大鑊,礙於形勢不適宜周街唱,然而我氣結得不得不通街唱。

點我的人,我原諒佢,我可憐佢是真心膠。

一天裏收到兩封信,一好一壞,馬後炮一點來說兩封都是預左的,沒有甚麼特別感覺。

Dear Justin Yip,

Thank you for taking the time to apply for our XXXXXX Fellowship Program. We were very fortunate in that we received many applications for our fellowships. We continue to be impressed by the extremely high quality of the applications we receive. Therefore, as you can imagine, we have to turn down many talented students, as we have only a few fellowships available. We are sorry to say that we are unable to award you a fellowship.

Kind Regards,
XXXXX

通常,這樣的一封信,只要讀第一句,就知道結果。

拒絕信,在禮貌上總得風花雪月一番,查實你好好,不過大家沒有緣份,再見亦是朋友⋯⋯

咦,不過,上述那封信,好像連讚都懶。那間大機構自詡了兩句,係呀我係好多靚仔追呀吹咩?你只係其中之一。而且,靚仔未必包括你喎!

同理,接納信,驚死你睇唔到,容不下點點矜持,劈頭就恭喜你。

Dear Mr. Yip,

Congratulations. I am delighted to inform you that you have been selected to receive an award under the Do-Re-Mi-Fa-So-La-Ti-Do Grants for 2009-10. …

Your sincerely,
XXXXX

關於跑,我還想說的其實是

2009/11/11

三星期前半馬的成績太令自己不滿意,兩小時內完成不了21k。那麼,四小時完成全馬的目標就沒可能實現。這是簡單數學:人的體力是條strictly monotonic decreasing function,簡言之f’ < 0。

練跑,有伴比沒伴好。有伴,雙方都不太好意思拖別人後腿,非到最後關頭都不輕言放棄。但難就難在各有各寄望怎麼辦。要協調跑步時間,距離,溫度,速度,溫柔和憤怒,要找到能力相近者,絕不容易。

起初是跟一大班電腦系同學一齊跑的,大家嘻嘻哈哈跑過就算。然而不是每個人都打算認真練跑,也不是每個打算練跑的人都抱著一樣的決心,有人覺得埋首做研究比一星期花三四小時跑步重要,也有人認為打機比跑步好。慣常練習的,體能和速度皆慢慢提升,時常缺席的,只會愈放愈慢。距離拉遠了,要從後趕上就難。不是不可,只是需要加倍的意志力。久而久之,練跑的人愈來愈少。

有時想,雖說跑步是很個人的事,究竟怎樣才能跟一大班人一齊跑。一齊跑感覺不錯,起碼能驅使自己在靈魂脆弱時堅持下去。不過,大家步伐不一,要麼我等你要麼你等我。試過跟位七分半一哩的同學跑,我出盡奶力,追得上氣不接下氣,才勉強跟上,捱了三四哩就不得以要宣告棄權減速。我習慣跑八分十五至八分半的,七分半才不過快了一點點,已經把我拉至極限。可是跟慢的跑又同樣無癮。減慢至九分幾十分,有太多剩餘的體力,給人拖著後腿,就像沒有用盡自己,很浪費。

無謂等政府打救

2009/11/02

在研究院的迎新活動,教授們說過客套說話後,就會叫大家望左望右望前望後,望清楚身邊跟自己同一batch的新同學們。因為跟據統計,兩年後,約半數在坐的會因為種種原因而消失於研究院裏。

自第一天起,我們便知道要struggle to survive。這是個適者生存的遊戲,我們要為生存而奮鬥。

原因是這樣的,大部份美國的博士課程為期約四至六年。研究生先要通過一系列考試,選定論文導師,方可晉級成為博士候選人。正常來說,這些事要在兩年內完成。完成不了,就要跟研究院說再見。

選定論文導師是最艱難的過程。因為在選定以後的幾年,這位教授要負擔學生每年幾萬蚊美金的學費和生活費。而研究經費往往有限,通常不能負擔超過四名學生(四名研究生每年已需過百萬港幣)。以博士課程平均雖時五年計,每位教授每年不能收多於一名新學生。於是,雙方必定要小心奕奕,導師們考慮經費和機會成本,研究生考慮的是自己寶貴的青春。通常,學生跟隨導師作一兩個學期短期研究,確定雙方情投意合,方作決定。

可是,兩年時間只容許學生有兩三次這樣的機會。若然未能把握,沒有教授「照住」,就不能成為博士候選人,就要離開研究院。如果有幾位新同學都想跟同一位教授,而經費最多只能容納一人,那就是你死我亡的場面。這是兵不血刃的殺戮戰場。

研究院傾向多收學生,好讓他們自然淘汰,這比單憑報名表上的幾行履歷準確地反映學生能力。擠進研究院的,通常諗本科時都是上佳的學生,是「贏慣」的一群。可惜,他們千辛萬苦擁進研究院後,又要開始另一場新的適者生存的鬥爭,在「贏慣」的一群人中再鬥。

而且,因經費所限,必定有人輸!

不過,絕少聽見同學投訴,痛斥研究院的規則太過嚴苛,沒有給予同學們足夠支持和時間,沒有安安定定的上升階梯,投訴因經費問題而要做跟研究毫無關係的工作,投訴一些高年資的同學賴死不走浪費教授的研究經費。

因為,大家都知道遊戲規則,現實遠比這裏殘酷。捱不過研究院一關,出去都係等死,給你拿了個博士也沒有用。(當然,拿了博士也未必有用)

廿幾歲人,而家唔周圍同人「練」,仲等幾時?大家都明白,在世界各地,有著不少遠比自己聰明和勤奮的人在努力。今日我贏唔到人,將來都唔會好過。一切只能靠自己。

李卓人說Y世代的人無階梯無前景無穩定,隨時比人炒魷。指政府要多給年青人機會。

我想問,年青人應該靠政府到幾時?香港政府在北京的影嚮力大家有眼見。年青人朝不保夕的問題查實是香港所面對的問題。容易比人炒是因為市場上有太多substitution。香港營商成本高人工高地價高,搭兩個鐘頭飛機往北飛,乜春都咁平,中國地大脈博,大陸每年有十九萬個優秀大學畢業生同香港人爭,政府又可以做到幾多?指望政府打救,同屌鹽水冇分別,等多十年廿年,大陸經濟飛晒飛。而家唔努力,只係指望政府施以援手,到時真係等收皮。

施永青早前在am730的專欄上的兩篇文章《向上流動力為何少了》和《移民發奮 下代嬌生》論及這個問題,同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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