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八月, 2010

即管到時睇下點

2010/08/22

十分害怕別人問自己將來的計劃,因為這個問題,極之難答。

我沒有預測未來的水晶球,亦不如李嘉誠、巴菲特般有看透未來的洞察力,我的最佳紀錄充其量是貼中02年高考純數的幾條題目而已。歌仔都有得唱︰「知否世事常變,變幻原是永恒」,世界的發展是幾十億人互相影響下的結果,即使今日最尖端的科技,也預測不了股票市場的走勢,可況是更宏觀的未來?

自己遇過很多情況,一直相安無事,卻在最後一刻180度逆轉了形勢,才深深體會到一己之力之渺小,世界變化之不可測。

「唔知,即管到時睇下點。」是我百分百相信的答案。這個答案最嚴重的問題是給予別人的印象不好、語氣太差,不是覺得我太「hea」,就是覺得我高傲自大,不願意多談半句。對於熟悉我的人,只要參考我的往績,就自然會知道我會努力我會搏盡。但對於不熟悉我的,我又難以詳述自己過去10年不斷嘗試、不斷跌倒起身的心路歷程。

當遇上半生不熟的父執輩,又或者在正經場合如申請獎學金見工面試,總不能夠「hea」答。最動聽又最容易搪塞對方的,是胡謅一個可媲美第12個5年計劃的壯闊藍圖,再把自己套入藍圖裏如Inception一樣虛構的情景之中,簡述我會如何瞭如指掌地爬升社會階梯,結局是我將會豐足、我將會成功、我將會出人頭地。然而,這答案會令自己毛管戙。

更可怕的情況是,我在答案裏盡量預測未來,可是幾天過後環境急劇轉變,過去的預測所依據的假設都不再適用,「未來」被改得體無原膚,原先的答案面目全非。那天我打算成為大學教授投身科研工作,過幾天我或想到絕世好蹺於是自己創業。世界每天在變,我的想法亦同樣在變。想法改變後,自己當天的答案像故意欺騙別人的,雖然事實又不然。

所以這個問題,無論我怎樣回答,也無法答得好,無法答得心安。艱難之處在於未來之不可測。

相信每個人總會或多或少地有這個體會。那麼,問這個問題的為甚麼要問?他們又期望怎樣的答案?

(刊於同日《香港經濟日報》)

潛行凶間的奇異迴路 Inception is a strange loop

2010/08/05

「我」是個怎樣的概念?「我」跟世界有甚麼關係?「我」這意識又是怎樣構成的?這都是普主茲獎得主侯世達教授(Douglas Hofstadter)於零七年出版的《I am a strange loop》一書裏嘗試解答的問題。侯世達認為,人類的腦袋是一個結構複雜的迴路(feedback loop)。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對世界一無所知,甚至不知道有「我」的存在。然而於成長中,嬰兒的大腦每分每秒在收集外界的資訊,整理然後儲存在記憶裏,同時大腦又運用記憶指揮身體活動。我們的意識便是由嬰兒期開始,一層一層地疊在腦海裏。這個不斷跟外界相互影響的過程,便是侯世達所指的「迴路」。

在電影《潛行凶間》,Cobb及其黨羽有闖進他人夢境的能力,他們可以游走於別人夢境,從他人的潛意識偷取有用資訊。能源大亨Saito要求Cobb等人更進一步,要他們把一些商業決定無聲無色地植入其競爭對手Fischer的腦海裏,令Fischer以為那決定是他自己的想法。然而,潛植新思想遠比偷取資訊困難,因為新思想需要配合被植者的性格和背景,否則這個新思想很容易被忘掉。於是,Cobb等人要從Fischer最根本的意識著手。要達至這目的,單單進入夢境並不足夠,他們要進入被植者夢境裏的夢境裏的夢境,一層層地闖進他人的潛意識裏。於最底層的夢境,Fischer所見的是兒時的玩具和他跟父親的合照,那是他最根深蒂固的意識,Cobb等人就最透過改變這個根本關係,讓Fischer的腦袋從潛意識起透過腦裏的迴路一層一層傳遞(propagate)至他現實裏的商業決定。

事實上,Cobb不止一次把意念植於他人潛意識中,他曾把一些思想潛植於他的妻子Mal,最終卻令Mal神經錯亂而自殺。於是,Cobb間接地背負了殺妻的罪名,這沉重的包伏一直埋藏於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每當他於夢裏執行任務時,Mal總會突如其來地出現而把行動拖跨。本來Cobb只打算把些想法植進他人腦裏,可是經過無數次思想和行動的傳遞下,反過來影響Cobb自己。

這就正正是侯世達所言的「迴路」。每個人由出生起一直接觸外界,大腦不斷學習和整理訊息,大腦亦指揮身體行動,從而影響外界。外界其實亦不獨立於每個個體,它是由數以億計的人和其他生物死物組成的,我們每個行動都在影響其他人,他人所作的行動到頭來又會影嚮自己。

問題來了:這個迴路究竟是怎樣開始的?大腦不過是由無數腦細胞組成,它們怎樣化成我們的意識?侯世達未能解析這個迴路的源起,於是以「奇異」去形容我們的意識。《潛行凶間》亦出現類似的問題:夢境是怎樣開始的?其實無從憶起,仿彿整個世界是突如其來的出現。電影反覆強調一個調子「Take a leap of faith」,我們的意識是怎樣開始的?即管信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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