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九月, 2012

無招勝有招

2012/09/23

多年來我有一個猜想:電腦科技這回事,學校沒法教的;要駕馭科技,只有花時間長期浸淫,和些許天份。

在矽谷工作,常問同事和朋友一個問題去印証這個猜想:他們的電腦技術的怎樣鍛練出來的?

有很多個不同答案。一種是在中學時期,因榮譽驅使參加編程比賽,因而學習電腦;另一種是本身對科技極有熱誠,為玩電腦而玩電腦;再有一種是求財心切,架設伺服器經營網站寫程式賣錢,所以緊追科技發展。事實上,萬法歸宗,只要持之以恆,皆可使人駕馭科技。而重點在於,在眾多答案裏,沒有人認為正規的課堂有效。

軟件工程師的基本工作,是一個從混沌無序的互聯網,從成千上萬的軟件套裝裏,依據自己需要,找尋合適的組件,在要麼過時要麼欠缺的組件使用說明上,領會怎樣把組件裝在一起,然後應付系統裏無數條神出鬼沒的臭蟲。需要的,往往是幾近本能反應的應對能力,只能從不斷實戰和無數失敗經驗中而獲得。條理井然的課本、對錯分明的考試絕不可能教曉學生電腦技術。

我的母校九龍華仁,有很多舊生在矽谷工作,跟那時學校的運作模式有莫大關係。她本著耶穌會自由自主學習的信念,主張幫助學生找尋自己的興趣,學懂思考和自立解決難題。電腦室裏的電腦任用,學生可以自行把電腦重灌,然後胡作非為。若果學生忙著玩電腦搞活動,可隨意曠課久交功課考試零分,最重要專心應付學生們有興趣的事。

於是,一位師弟在中六時,已經在Linux Journal撰文教人架設視頻伺服器(可想像為零三年的YouTube),幾年後更被選為該雜誌最佳文章之一一位師兄,中五會考前夕仍泡在電腦室裏玩Thin Linux(可想象為九九年的Virtual Desktop),後來三十歲不到已成為Kindle Fire Platform的頭頭。筆者中六才開始玩Linux,卻玩出大頭佛,電腦被駭客入侵,學校竟接獲美國國防部電郵,投訴我旗下的電腦攻擊美國政府,廢柴如我,最後也能在矽谷立足。

每每回想自己的中學生涯,如果學校沒有容許學生自主學習的胸襟,讓我們稍為犧牲公開試成績,如果學校不容許曠課,學生根本不可能撥出時間,學習書本不可能傳授的電腦技術和解難方法,母校的師兄弟也未必有今日成就。如果香港想培養多些這樣的科技人才,或者應該試行「華仁模式」。

(刊於同日《香港經濟日報》)

衝不開 心裡那心魔

2012/09/20

近幾個月,常常在思考一個問題:應怎樣驅使自己努力工作?

或者因為自細矮小,常希望用十倍苦心做突出一個,很希望可長期under the spotlight。

在虛榮心驅使下,有機會揚名時就努力搏到盡。於是,那些甚麼唱歌比賽呀朗誦比賽呀作文比賽呀數學比賽呀電腦比賽呀編程比賽呀傑出學生比賽呀通通參加一番。可幸的,每次應付比賽,都得學習些新知識,於是十幾年下來,累積了好些有用的東西。

到研究院則更甚,那時候,幾乎所有成果都屬於自己的,每多出一分力,就多個機會修成正果。記得那無數個晚上,在電腦前苦思如果打敗對手,到後來對手在學術會議的invited talk上,指住坐在觀眾席上的我,引述在下的研究成果。完全感覺到:此刻無價。

不過,最近,環境有變。改變的,是薪金以外的東西不再屬於我;改變的,是發覺個人之力實在有限;改變的,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是below average;改變的,是原來蠢蠢的三打七也有其存在價值。不禁想到,如果沒了虛榮,我應如可自處。

夏天,我轉到現在的project。上司叫我和一位新同事合作負責一件事。我們二人都是新豬肉,自不然要搏表現,爭做領導爭重要東西做。新同事能力不錯,於是爭持時候,有點吃力。跟他爭持個多月,不相上下,我平心靜氣地想,這樣下去,對我對佢對成隊人也不是好事。不如我退一步,讓俾佢lead,一方面觀察他的能耐,另一方面想考驗自己的心理質素,迫自己學習成為team member。

廿幾年來,都是虛榮心驅使我努力向上。今天,我考驗自己,嘗試不要虛榮,嘗試把功勞讓給同事,確實一下子適應不來。缺乏虛榮,我的工作動力降低了,也不如從前的喜歡上班。也令我重新思考—為甚麼我要努力工作—這個千古哲學難題。

早前讀《天龍八部》,那管閣下武功蓋功舉世無雙,到最後敵人還是自己的心魔。最近看電視版《三國》,多少英雄豪傑,也是輸給自己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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