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清一天風雨飄

2014/02/16

上星期五,依依不捨地離開工作了兩年半的廣告公司,跳出comfort zone,開始新旅程。

話說去年升職後,心情平靜,因為又完成自己checklist上的一項任務。人總不能没有目標,我又為自己打算,想過找些短期計劃,例如重新打羽毛球、努力學投資、學日文,就是與工作無關,覺得失去工作的重心。顯然去年由此至終只求升職,所以醉心工作,一味死衝,俾屎我都食。縱然,要再上一層樓,努力加運氣,兩三年內不無可能,但短期目標仍然模糊。

本來也没有想過離開的,畢竟公司有上佳的工作環境,這間廣告公司猛人林立,我附近個個打得,甚至連見習生也比自己利害,是個學習做軟件工程師的好地方,一直只在思考應作哪個方面的嘗試。

是去年的十二月二十日,剛收到升職後第一張糧單,放工跟陳某喝咖啡,他某(暫時是菌型)startup的創辦人,快要完成籌集種子基金,準備請人,問我有冇興趣上賊船。說實的,起初打算見陳某,沒想過辭職,見他只出於好奇,反正正值年尾,公司準備收爐,同事們遲到早退,上班也是行行企企。咖啡喝畢,驅車回家,一路思考著跳船的可能性:聽過很多startup的故事,無論成功失敗,埋單時總有個屬於令自己的回味無窮的故事,或者像在研究院裏高潮疊起的那幾年。反觀近年的工作,在NDA下,能跟人分享的委實不多,沒有甚麼屬於自己的東西。

高手們教落, 在這樣的人生交叉點,應該自問心底裏最想得到什麼。我整輩子最大的問題,就是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所以,不知道自己想要甚麼,就正是離開的最大原因:不知道是否適合讀文科,所以大學選讀政政系;不知道有沒有領導才能,所以大學上莊爭做P;不知己喜不喜歡番中環工,所以爭做投行煙腸;不知道能否做研究,所以試讀研究院;不知道能否成為稱職軟件工程師,所以加入行内知名專做工程的廣告公司;不知道有沒有投資天份,所以學習買賣股票——不知道自己能否在startup生存,所以試做startup。

身邊發生的startup故事,每次聽見主人翁講自己如過山車的經歷,心裏總想,如果我是局中人,我又會如何處理?我能否應付傳說中near-death的壓力?如果我到退休時,也未能做過startup,我一定後悔爆燈。除了一點點時間,其實沒有甚麼可以輸。今年三十,假設還有三十年要做,還有三十年錢要搵,也算是豪得起花些少時間抄抄崎徑。大抵失敗時搵工而己,只要矽谷依然繁榮如今。

離開的決定一點不易:難得工作上了軌道,廣告公司的光明前途,老細的鴻圖大計,又創新高的股價。壓力和不安害我發了個幾星期的惡夢,唯願二零一四年玩得開心痛快。

 


今天羽翼半張 你是偶像

2014/02/09

上星期網絡上廣傳一則有趣新聞:二月四日,微軟終於選定Satya Nadella為第三任CEO,而創辦人Bill Gates同時回巢任職科技顧問,他的首個任務是把自己的電腦升級至Windows 8.1。可惜,升級過程充滿問題,Bill Gates更傳召Satya Nadella至其辦公室幫忙,然而擾攘多時卻一無所得,Bill Gates激得怒髮沖冠

讀畢,第一個反應是,微軟或者有救。近年,微軟不太炙手可熱,在我的(很可能有嚴重偏頗)的觀察下,微軟在招聘人材上遠遠落後於谷歌面書蘋果等等比較「型」的科技公司,這回創辦人親自落場”gets his hand dirty”的舉動,有可能扭轉局面。

起初我沒留意這則消息的來源,這則乍眼看似是微軟的負面新聞,我心裏卻暗暗地希望這是該公司公關的傑作,是一系列宣傳的頭炮,然後下星期宣怖Bill Gates親自揀卒開新計劃,之類之類,務求令微軟回復九十年代的光彩。可惜,事與願違,這則新聞原來是《紐約客》專欄所開的玩笑。

我在矽谷工作,在這裏打工其中一個最深刻的印象是,整個management chain都(曾經)是軟件工程師。自己的上司,上司的上司,直到CEO,在歷史的某一刻,跟我現在一樣,整天都栽在程式碼裏,”gets hand dirty”。在公司的內聯網內,可以找到五六年前他們編過的程式代碼和寫過的設計文件。原來曾幾何時,上司跟今日的我一樣寫過如此錯漏百出的設計;原來某位神枱上的總監十年前也編出這樣行雲流水的程式碼。也就是說,有天如果他們厭倦了管理工作,重新擔任編式員,也必能勝任。

我身處食物鏈的最底層,每見這些文件,都是極大的鼓舞,因為彷彿看見自己的未來,咁大個role model棟响面前,自不然有發奮圖強的動力;同時,因為他們有落手落腳「揼code」的經驗,我工作上遇到的困難他們必了然於胸,自會加倍信任他們的決策,沒有所謂「外行人領內行人」的問題。

如果我在微軟工作,知道創辦人再落沙場作戰,有機會近距離觀察這位傳說中的電腦天才的日常決策,必然倍感興奮。反過來說,在香港,大學生不願投身科技行業,覺得沒前途沒出路,原因又是否類同?香港的科技行業,是否缺乏了一些”gets hand dirty”的role model?

(刊於同日《香港經濟日報》)


一起出走感覺多好

2014/01/06

筆者是個旅居美國的港產軟件工程師,在香港時從來覺得科技行業不受重視,移居美國後卻如魚得水。我常思考,香港的科技行業,怎樣可以像本地金融業,又或者是矽谷的互聯網行業一樣,源源不絕地吸引人才。

太平洋兩岸資訊科技行業從業員的社會地位差天共地:香港的大學工程學院說收不到好學生,有潛質的尖子都給商學院搶走了;美國史丹福大學的電腦科學系今年卻有二百七十幾位學生報讀主修,人數之高,再次打破去年的歷史紀錄。網上潮文《高登定律表》說「IT冇前途」;美國著名商學院MBA的畢業生則捨棄華爾街跑到矽谷的科技公司打工。香港有金融霸權內地資金湧入以致百物驣飛,八十後買唔到樓;三藩市最近卻出現一片反科技公司的浪潮,幾間科技公司的員工巴士被人圍堵蓄意破壞,因為大量年輕又高薪的科技行業員湧入三藩市導致租金飛升,很多低收入家庭被迫遷。

有一個恆常的說法,在香港「Hi-tech揩野」,做科技行業沒好下場。網上討論區IT版滿是鬱鬱不得志的控訴,工作不受專重,無晉升階梯、薪金長期跑輸通脹等等。本地創業成功的例子又是寥寥可數,耳熟能詳的大概是EditGrid、aNobii和9GAG幾間公司,但是他們創業時所花的風險和機會成本卻是很多人難以忍受的。相對地,從我面書上朋友們的生活來看,畢業幾年後,從事金融業的朋友的生活似乎不錯,也很中產。看見這些實際例子時,很難不會被金融業的優雅生活打動,為自己計劃未來時,很自然地會趨向安穩的一端。

這個說法很現實,很沒有理想,但我確信這是普世的人性。傳說中矽谷軟件工師的十萬美金平均年薪,遠比美國普通家庭的五萬美金高,還有常常在網上看見遊樂場一樣的辦公室、免費膳食等等員工福利,都是極之吸引芸芸眾生。如果一個人想求穩定想求不錯的生活,在美國,起碼在短期而言,投身科技行業是個不錯的選擇。所以,史丹福大學電腦科學系的學生人數才會再創新高,大抵學生們都憧憬畢業後的美好生活。這個選擇,內裏的原因很可能是來自求安穩的人性,其實跟香港人徧愛金融業並無二致。

香港主打金融服務業,安穩生活的例子都徧在金融業;矽谷顧名思義徧重科技行業,在這裏軟件工程師的生活都很好。香港的金融業和矽谷的科技行業,都是世界龍頭,待遇好,社會地位高,自然吸引人才。所以,面對「怎樣提升資訊科技從業員的待遇?」此等問題,我頗為悲觀,除了用腳投票遠走美國外,我沒有更好答案。

(刊於同日《香港經濟日報》)


走過一個天堂少一個方向

2013/12/31

二零一三年總算過得不賴,去年底我定下三個目標,重要程度依次為:我要升職;雷某要找份全職工作;我的論文要攞個尾彩。三個目標,都完成了。

公司的升遷哲學大概是這樣的:當你長時間表現能夠擔任高一級的工作時,就可以報名升職。這個制度的好處是,沒有升遷與多跑幾步那個雞先和蛋先的問題,也較少機會出現升錯人的彼得效應

年初回美後,一直在死衝,就是要完成升職目標。十月底,老細通知我升職好消息時,反而沒有特別感覺,因為排山倒海的工作依舊,只是todo list上,暫時完成一項。

三十歲生日那天,又是反高潮地平靜。廿歲那幾年生日的憂慮沒有了,大概是事業的成就算是有個交待。就如升職,之前又怕又擔心得要生要死,不過自覺大概完成了三十歲人應該完成的milestone,那麼成為一個三十歲的人自然沒有甚麼問題。沒有憂慮,所以平靜。

年尾,又是時候,找個新目標。


一世我也要考試?

2013/12/05

Climb trees
(來源:http://weknowmemes.com/2011/10/the-educational-system-comic/

早前一段新聞,關於香港政府研究統一資訊科技專業評核,為資訊科技從業員提供專業認可,以望提升形象及待遇。這段新聞在我的面書上引起嚴重恐慌,很多朋友擔心不能通過評核、以致無法獲得專業資格。我的這些朋友,通常有大學學位,但憎恨讀書考試,未曾亦不打算考取任何專業資格,所以當發現政府希望推行統一考核時,心底立時一寒。吊詭的,是他們都在蘋果微軟谷歌等等科技公司工作。

網上有幅諷刺教育系統漫畫:幾種動物包括猴子大象企鵝金魚海獅同列在考官面前,考官說要來個公平測試,所以大家一齊比試爬樹。因為科技從業員遠遠不如醫生律師工程師般受大眾認同,所以要設立一個專業考核,跟上述漫畫同樣無稽,實在是本末倒置。

在科技行業工作的人,很多正正是因為討厭考試,不喜歡常規,希望不斷嘗試新事物,喜歡打破規範,才會樂意在變幻原是永恒的科技行業工作。政府喜歡說「成熟一項推一項」,在科技世界等成熟等於永遠慢競爭對手三拍。例如,當年蘋果推出iphone時,連app store的計劃也沒有;谷歌瀏覽器Chrome初幾版的功能也極之有限,大家都很習慣科技產品會不斷被改良。亦因為如此,為了短時間內完成項目,電腦系統裏可能滿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short-term fix。科技行業員最有價值的地方,就正是他們有習慣在不成熟和充滿變數的世界裏工作,有能力在滿是瑕疵的電腦系統裏完成任務。

反過來說,如果一個軟件工程師只能在一個完全成熟並且well-documented的環境工作,他一定好打有限。如果喜歡考試,喜歡在一個相對平穩的環境工作,習慣問題有終極正確答案的人,未必會喜歡科技行業千變萬化的工作。

關於專業評核,它的缺點是在於評核的本身,甚麼模式的考試才能反映不喜歡考試的科技從業員的能力?再者,從業員能力之高下,在於他們在充滿瑕疵世界完成任務的能力,很難想象以統一客觀為基礎的專業評核能有效反映這些能力。

再把眼光於遠一點,在美國矽谷,做醫生律師會計師全部要考牌,唯軟件工程師不需專業認證,然而前後兩者待遇和專業形象相若,足可見專業認證在科技行業實為多餘之舉。朋友們心底一寒,當然不是怕考試肥佬而失飯碗,而是驚訝政府竟然會提出這個本末倒置的建議,顯示政府實不理解科技行業的要旨。

(刊於同日《香港經濟日報》)


報章說今天的姿彩媲美當天

2013/09/24

「移民」是個很奇異的詞語:它可以是做三等公民的悲慘生活,可以是在異鄉拼搏的生活,也可以是一個順理成章的身份。

電影《富貴迫人》反映九十年代初香港移民潮的寫照:董驃在一個宴會上,對著幾十個親戚朋友,說自己不打算移民,因為身為香港人,應該投向祖國懷抱,為中國現代化努力,移民是不付責任的行為,與其到外國做三等公民,倒不如留港見証時代變更。董驃完成其偉論後,全場賓客面面相覻,低頭食翅。

二十年的光景已過,我們也見証了這個大時代的轉變,近年人們又重提移民這回事。在我生活圈子的移民,有兩個類別。第一種,移民到香港,如本欄的另一位作者耿春亞,他多年前從國內來港定居,捱過漂泊歲月的煎熬,香港早已是他生活的一部份,他也回不了山東老家,所以會「努力做好一個香港人」。

第二種,是筆者這一類,拿著專業技術簽証在美國的科技行業工作,然後順道由公司贊助申請移民。對這類人來說,最艱難的是第一步放棄香港的家人朋友事業,毅然踏上往矽谷飛機的一剎那。說實的,其實這一步也不是太難,到底,有公司出錢出機票請自己到美國玩一轉,何樂而不為?頂多半年後水土不服,收拾行李再買張單程機會回港就成。至於移民與否卻是小事,反正申請移民時,人已身在美國:某天郵箱裏會出現美國政府寄來的綠卡,心想「好極,下次入境美國時不再需要排那條遊客專用的長龍了」,然後太陽照常升起,稅局繼續抽稅,生活依舊。

相對於董驃時代的移民潮,害怕到外國要做三等公民,洗大餅捱生活的情況,大概不會發生在我身上。說實的,我在加州生活兩年多,說到公民權利,實情是我連加州州長是誰也要不知,我們只覺得這邊的生活很簡單平靜,工作以外,便是開飯。再者,相對於耿春亞對香港的感情和投入,我卻絲毫沒有「努力做好一個美國人」的頓悟。

早前報紙轉述官方數字,指2013年頭6個月有近四千名香港居民移居海外,較去年同期升8%,朋友們都笑述,這個數字很可能低於實際,因為像我這類「先工作簽証、後順便申請移民」的,不需要向政府申報。

廿年前的移民潮有《富貴迫人》,耿春亞有《甜密密》,卻沒有電影描述我的故事,因為毫無戲劇性。「移民」於我這類人來說,是個很奇異的詞語,奇異之處在於,明明它代表著一個人生的重大決定,卻只是生活裏順理成章的一個注腳。

(刊於同日《香港經濟日報》)


頑童亦學乖不敢太勇敢

2013/08/23

「求種」是網絡用語,是點對點共享軟件的致命弱點。例如:我拍攝了一輯生態紀錄片希望在公諸同好,可使用共享軟件在網上發怖,我是分享者,稱之為「種」(seed)。其他人下載了檔案後,可依樣分享給其他人。這個系統的弱點是,「種」可以隨時下線,在最差的情況,所有分享者下線以後,往後的人就無法獲取檔案,於是只好在各大討論區上跪求好心人「放種」。

有見及此,我在研究院的同學想出一條絕世好橋:他見網絡上有大量長期被荒廢的網站,發種者可以把種上載至這些荒廢網站,其他人只消從這些荒廢網站下載檔案,就可以解決「求種」的問題,他稱之為「塗鴉顛覆網絡」。他把這想法寫成論文投稿到學術會議,可惜被否決,因為評審指這並不是實際可行的點對點系統。同學一怒之下,自行開發了相關技術,然後在五千幾個網站實驗塗鴉,要向世人証明自己的想法。

不消一日,他的實驗就引起軒然大波,網站slashdot頭版報導這新聞,同時消息就從網絡傳回大學高層,有些網絡管理員不滿他的惡意塗鴉,要打要殺,並稱這是違法行為(因為網上塗鴉跟破壞私人財物無異),要脅集體訴訟。學校為平息民憤,要他在網上公開道歉,把他列入觀察名單,同時要他向新生講授「網絡道德」一課。這位同學照做如儀,在為時半小時的道德課上,他向新生巨細無遺地介紹學校附近的夜店和所見所聞。

向各位讀者問一個問題:究竟這位曾經犯事激起民憤的研究生下場如何?他這樣反社會的顛覆行為,會不會被列入傳說裏大機構求不錄用的黑名單?如果他在學術界求職,又會否有人指摘他行為不檢誤人之弟?

實情是,這位同學剛剛博士畢業,已獲世界頂級大學Carnegie Mellon聘為教授。這是無數研究生(包括筆者在內)夢寐以求的聘書,不少科研人員窮一生也未必有這樣的成就。他跟我同年進入研究院,在對上對下幾屆的畢業生中,就只有他獲聘於頂尖大學,顯然,他敢作敢為和顛覆性的性格,在科技界很受歡迎,所幹的這單大案反成為他推銷自己的上佳故事。

曾幾何時我也幹過不少倒蛋行為,後來在長輩循循善誘下,因為怕影響日後前途,我收歛不少。相對這位同學的戰績和成就,實在是蚊脾與牛脾,便加後悔自己膽怯不敢為非作歹,要不然成就一定不止於此。

我的總論是:在科技界,人愈放肆,成就愈大。

(讀者可在網站http://blip.tv/dc401/andy-pavlo-graffiti-networks-2815233 收看他的介紹塗鴉網絡的視頻

(刊於同日《香港經濟日報》)


進撃的Minions

2013/08/18

進擊之巨人和Minion是兩套近期我極為喜愛的動畫。

有人竟然用班房文具,幾支螢光筆和原子筆,便天衣無縫地把兩者二合為一。幾個鏡頭細緻之處更是畫龍點睛。自發怖以來,我每天不得不番睇幾次。

小學一二年級時,我已自知對藝術和繪畫毫無天份,所以把創作的精神轉而到食字食歌詞去。畫縱畫不成,但總奢望自己會練好講故事的能力,在文章裏東引林夕西插王晶,為博讀者莞爾一笑。不過看過這條由現役中大同學創作的短版,實在自愧不如。

為支持本地再創作,我推推推推推推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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